張老師的手指輕輕一擠，泥巴上凸起一個高高的鼻梁。他不時地抬頭，又低頭。抬頭看人，眼睛緊盯著對方的面部，從整體到局部，低頭雕刻，手里捧著剛搓好的泥人。

木質刮刀，在張老師的手中，嫻熟地移動著，刮、剔、抹、壓，泥人的鼻梁漸漸地光滑，面部的蘋果肌也豐滿起來。

接著，他用刀尖在鼻梁的上方，左右兩側，一按，再一按，又剔又刮，經過無數次的打磨，這微凹的眼睛，就有了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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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自西班牙的游客杰，本來正襟危坐接受“造像”，這時，受觀眾議論的感染，也咧嘴笑了起來。張老師眼疾手快，將刮刀迅速移到泥塑的唇部，三下五除二地就刻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，轉眼間，“微笑唇”也出現了。

半個小時左右，一尊活靈活現，帥氣而傳神的泥人杰，脫胎而出。

杰捧著這尊泥塑，與它對視良久，瞪大了眼睛，豎起大拇指：“哦哦，不可思議，不可思議，太神奇了！”

平遙古城，是我國現存最完整的縣級城池，已有2800多年的歷史。每天，來自海內外的游客絡繹不絕，在這座“歷史博物館”里，小小的泥人店每天也門庭若市。

張老師得閑時，我跟他聊天，才得知他的祖輩當年也從事泥塑，但多數時候捏的是泥菩薩。他從小耳濡目染，也喜歡玩泥巴。

大學畢業后，他曾經在一線城市換了好幾份工作。2009年，他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：何不回到故鄉，重操祖業，再做泥塑呢？在張老師的展示柜上，擺滿神態各異的泥塑，有戴眼鏡的齊劉海少女，有穩重的老者，有狡黠調皮的少年……

張老師告訴我，他已經捏了幾千個泥塑。閑時，他會在城內轉悠，逮著相貌有特色的人，就會捏一個。為防止被別人拒絕，他有時就遠遠地瞅著，偷偷地捏，等捏好了，叫游客回頭來看，一開始，游客很警惕，但當看到神似自己的泥塑時，又會啞然失笑。“多數人都不會計較我的冒昧，會把泥塑買下來；不買也沒事，只要游客愿意出讓他的肖像權，讓我能陳列給大家欣賞就好?！?/p>

談得投機，張老師特意拿出他的得意作品“縣太爺升堂”讓我欣賞，作品中，有縣太爺，有幾名衙役，還有原告和被告。其中的被告，看上去像一名趾高氣揚的大財主，他頗為肥胖，仰著頭，斜著眼，一副自負又狂傲的模樣。張老師介紹說，這財主的原型就是當時景區里的一位游客，我用夸張的手法捏造而成，結果這位游客看到自己成了“戲中人”，還如此活靈活現，一下子捂住了嘴巴。

說到這里，縣衙那兒又傳來了衙役們手持水火棍頓地的吆喝聲：“威——武——”升堂表演又要開始了，人群熱鬧起來。張老師催我去看情景劇，他說：“我這十幾年來，看了上千場表演，把知縣、師爺、書吏、衙役的神情都琢磨透了……”也許，平遙古城就像古裝電影中的場景，穿梭其中，游客均有“戲中人”的模樣，而張老師，正笑瞇瞇地旁觀，并將我們最出挑的一面“抓”出來，賦予其靈魂。

作者：郭玉霞

來源：揚子晚報

圖片來源：視覺中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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